加拿大本拿比市府就历史歧视华裔公开道歉

2025 年 11 月 15 日，加拿大本拿比市政府举行了一场意义非凡的仪式——市长代表市府正式向华裔社区宣读《本拿比市就歧视华裔历史的正式道歉》。这份道歉，跨越 132 年历史，从 1892 年设限与排斥政策开始，到 1947 年华人获选举权结束，首次由市政府以官方形式系统承认过去制度性歧视，并对当年的市政执行责任公开致歉。这是继新西敏（2010年）、温哥华（2018）之后，又一座大温哥华城市加入向华裔公开道歉的行列，但本拿比市的道歉有其独特性。与其他城市不同，本拿比直到 2020 年以前几乎缺乏成体系的华人历史记录，而其早期的排华措施与市政管理结构密切相关，也留下更深层的制度阴影。此次道歉的发布，成为一个标志：历史不再被遗忘，责任必须被陈述。

 

01历史回声：从1892到1947，被排斥 55 年

本拿比在建市初期便确立了一系列排斥华人的制度性措施——它们被写入市政章程、通过市议会表决执行，并持续半世纪以上。

这些政策包括但不限于：

1. 排斥居住与生计：限制华人租地、购地与居住区域许多记录显示，市府通过分区制度让华人只能居住在特定区域，且面临执法人员持续不断的“检查”与驱赶。

2. 税收不平等：对华工设立额外收费与营业限制例如要求华人经营洗衣店、农场等行业必须额外申请许可证，并面临比白人更高的费用。

3. 劳动层级制度：华工被迫长期从事低薪、高危工种本拿比大量基础建设——道路、农业排水沟、水渠、森林开拓等——都依赖华工完成，但劳动报酬与保障远低于其他族裔。

4. 公民权利被系统剥夺直到 1947 年，加拿大华人才被正式恢复联邦选举权。在地方层面，这意味着：不能参加市选不能担任学校或社区机构职位无法影响市政决策在制度上永远被排除在权力结构之外这不仅是「社会氛围上的歧视」，而是 由市政府亲手执行的制度性伤害。

02追思仪式：向历史和先侨致敬

上午 11 时，活动由司仪方静怡开场，介绍道歉背景，并播放历史回顾视频。随后，追思纪念仪式正式开始，包括：乐队入场《最后的岗哨》演奏一分钟默哀《唤醒号》演奏向华裔军人纪念花圈致敬花圈敬献环节由市议员及多位受影响家庭代表参与，向曾在本拿比及加军服役、却在生活中遭受歧视的华裔先辈表达敬意，包括：

华裔军事博物馆花圈敬献者：市议员谷园、李灿明，以及下列人士的家人——本拿比华裔退伍军人黄炳芳与黄炳超、华裔退伍军人兼民权运动活跃人士黄金焕，以及华裔军事博物馆创始人兼首任馆长李悦后上校。

南本拿比83号军团和北本拿比148号军团花圈敬献者：市议员 Pietor Calendino、王白进，以及华裔退伍军人叶梓桐的家人。

加拿大卑诗省育空地区圣约翰救护机构花圈敬献者：市议员 Maita Santiago、Daniel Tetrault，以及荣获圣约翰员佐勋章的华裔退伍军人翟宝田医生的家人。

本拿比市花圈敬献者：市长侯迈豪、市议员 Sav Dhaliwal，以及市政府工作人员代表谢煜财，并向本拿比市首位华裔员工张北海（Richard Samuel Lee）致敬。

03共同参与：市府代表与华裔社区代表

今日的道歉仪式由市长侯迈豪（Mike Hurley）及市议会成员共同主持。

出席的议员包括 Pietor Calendino、Sav Dhaliwal、谷园（Alison Gu）、Joe Keithley、李灿明（Richard T. Lee）、Maita Santiago、Daniel Tetrault 及 王白进（James Wang）等人。

同时，华裔和解咨询小组成员亦列席，包括：Jimmy Chow、Ben Fok、Christina Lee、Gordon Mark、余全毅博士（学术顾问）、Anita Chan、赖金花、刘念祖（社区参与大使）等。

出席的社区人士还包括：加拿大华裔军事博物馆馆长黄星翘，加拿大海陆空退伍军人280分会现任会长Steve Ko、前任会长尹庆宗、邝杰雄，大温哥华中华文化中心主席郭英华，温哥华中华会馆副理事长黄运荣，全加华联全国共同主席蔡宏安，卑诗省华裔博物馆董事会主席黄丽珠等。

反对仇恨亚裔犯罪关注组Frank Peng与本拿比市长候迈豪

04市议会特别会议：正式道歉通过

上午 11 时 40 分，本拿比市议会在现场召开特别会议，通过了具有正式法律效力的道歉条文。市议会确认，过去的排斥、限制与歧视对华裔社群造成了不可忽视的伤害，市府将在未来采取具体行动推动和解，包括加强教育、强化多元包容政策、支持华裔参与公共事务等。

接着，市长侯迈豪宣读道歉声明，并代表本拿比市，向本市华裔居民的整体族群致以真诚的歉意，并正式向他们致以道歉。市长表示，「在今天这个重要的时刻，我们不仅要承认本拿比市政府及其从 1892 年至 1947 年间的制度性歧视和排斥政策实质上是错误、失当且造成深重伤害的；我们更要明确指出，在这段时间内，本拿比市的政策和行政执行对华裔社区造成了实际的损害、过度的限制与不公平的对待。这些行为不仅违背了公平正义原则，也与我们作为公共机构应当承担的职责背道而驰。」「从 1892 年至 1947 年，本市在执行排斥及歧视华裔的政策时，采取了多项不公平措施，包括限制居住、就业和经营活动的权利，阻碍他们在本市公平发展，并对华裔群体造成难以估量的伤害。」

市长在会上向现场历史受影响家庭代表表达歉意，并邀请他们在仪式结束后留下，接受市府赠予的纪念礼品。

05道歉，不只是宣读，而是承认责任

在 2025 年 11 月 15 日的仪式上，市长公开宣读《本拿比市就歧视华裔历史的正式道歉》。以下为道歉声明全文：

本人谨代表本拿比市，向本市华裔居民的族群表示诚挚的歉意，并正式向华裔社区道歉。在今天这个重要的时刻，我们不仅聚集于此揭示本拿比市政府在 1892 年至 1947 年间对加拿大华裔社区造成的不公和不义，更是为了开始本市对这段历史的深刻反省与和解。我们承认那段历史中，华裔居民在本市所承受的不公平待遇、被剥夺的机会以及遭受的排斥与伤害。在此，我们向所有在过去受到不公对待的华裔居民、他们的后代及整个社区表达深深的歉意。

从 1892 至 1947 年间，本市政府采取了限制、歧视和排斥华裔居民的政策，并实施歧视性做法。
这些做法包括：剥夺华裔居民在市政选举中的投票权。出台或支持一系列限制华裔居民就业、经营商业及参与本地经济活动的政策，包括禁止市政及市政承包商雇用华裔人士，限制华裔经营商业活动，甚至在某些情况下对华裔经营者进行了不成比例的执法。限制华裔居民的土地拥有权，并利用地规限制华裔人士的居住与商业经营活动。本市也曾呼吁高层政府出台更多具歧视性的政策，并利用制度排除和边缘化华裔居民。

上述政策和做法对华裔社区造成了深远的伤害。这些制度性的歧视使华裔居民在本市生活的方方面面遭受不公平对待，限制了他们的机会，剥夺了他们作为居民应有的权利，造成了广泛而深刻的心理及社会创伤。更重要的是，本市未能在过去的历史中保护华裔居民的福祉，没有履行应尽的责任和义务。我们为此深感遗憾和羞愧。

本次道歉不仅是对历史过错的承认，更是对华裔社区表达真诚歉意的重要时刻。过去的错误不能被抹去，但我们可以通过今天的承认与行动迈向治愈与和解。我们深知，歧视和排斥的影响不止于当时；这些创伤会跨越世代，对家庭、文化和社区造成长久影响。因此，今天的道歉也意味着承诺未来将采取具体行动，纠正过去的不公与伤害。

今天，我们向华裔社区的每位成员致以最深的歉意——你们的亲人曾面对系统性的歧视，你们的家庭曾承受不公平的对待。对此，我们深感抱歉，并承诺将继续努力修复过去的伤害。今天，我们正式承诺：努力打造一个更包容、更公平的本市——一个使所有族裔和文化背景的居民都能够获得尊重与归属感的城市。今日的道歉不仅是一个仪式，更是行动的起点。未来，我们将在本市的政策及运作中加入反种族歧视的原则，并落实真实且具体的行动，以确保历史中的不公不再发生。我们将继续推动教育、沟通、文化交流及社区参与等活动，支持不同社区之间的理解与互相尊重。

我们承诺，与华裔社区携手合作，确保本市的未来真正成为一个公平、多元与包容的地方，让所有人都能在此生活、工作和发展。

在此，我谨向因本市过去的行为而遭受不公待遇的华裔居民及他们的后代致以最真诚的歉意。我们承诺反省过去的错误，努力打造更美好的未来。

06社区参与：倾听受影响群体的声音

为确保道歉及后续行动具有公信力和社区参与度，本拿比市府与跨文化规划委员会合作，于 2023 年及 2024 年展开广泛的公众咨询。
相关参与方式包括：市民问卷调查两场社区对话会与在本拿比有深厚历史渊源、曾直接受影响的华裔家庭会面六个焦点小组讨论五次访谈整个咨询过程以粤语、国语和英语进行，并提供简体及繁体中文资料。2025 年 2 月 25 日，社区参与结果以报告形式提交市议会，提出道歉框架、三大行动主题以及 16 项建议措施，为今日的正式道歉奠定基础。

07华裔社区回应：迟来的道歉，但必要的一步

出席仪式的华裔团体代表指出：这是一个「迟到但关键」的举动道歉本身不能抹去伤痕，但可以让历史被承认本拿比过去的歧视与长期沉默，使这次道歉的象征意义更大有学者表示，本拿比在大温地区的城市发展中曾长期被认为是「沉默者」——既未公开否认历史，也未公开承认参与排华制度。此次道歉改变了这一点。

08对大温历史叙事的意义：本拿比的加入，补全了地图.

大温哥华早期的排华历史主要发生在维多利亚、温哥华、新威敏等中心城市，但许多记录指出——包括伐木、铁路、农场建设等大量劳工活动，实际上发生在如本拿比、列治文、三角洲等更广阔的区域。本拿比长期缺乏主动揭示自身历史的文本，而其正式道歉意味着：「族裔歧视不是某一两座城市的问题，而是整个地区的结构问题。」这让学界与公众得以重新检视大温城市群的早期发展模式，也促使其他尚未道歉的城市不得不面对类似历史。

本拿比市长候迈豪代表市政府发表道歉

09道歉之后：下一步会是什么？

本拿比市议员王白进表示，「道歉之后，更重要的是行动。」市长在声明中提出未来三项承诺：建立永久性的历史教育机制推动纪念项目、文化场所与档案建设确保市府决策更具包容性与文化敏感度随着本拿比加入道歉行列，大温地区可能迎来一波更系统性的族裔历史教育与城市和解进程。王白进指出，此次道歉不是终点，而是承诺兑现的开始。

10结语：132 年后的历史回答

本拿比的历史中既有发展，也有阴影。此次道歉不仅是对过去错误的承认，更是向未来的承诺——致力让所有居民，无论背景，都能在此拥有平等机会与安全归属感。一份道歉无法抹去过去。但它能让城市看清曾经的错误，也能告诉未来的市民：公平不是天生的，它需要被争取、被阐明、被承认。在 2025 年 11 月 15 日，本拿比市完成了这份迟到的回答。而历史，将继续追问：如何在承认之后，走向更成熟的公民社会？

 

本文转自《今日加拿大》